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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網絡文學名家面對面 棠花落:我希望落過的筆一路生花
    來源:中國作家網 | 虞婧  2022年05月27日08:28

    網絡文學開啟了大眾寫作熱潮,拓展豐富了文學的無限可能。網絡作家碼字織夢,在探索中堅持著自己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他們的種種嘗試,都有可能成為講好中國故事的新方式。

    每一個能夠涌到時代跟前的浪潮都由無數朵大大小小的浪花托起。而這些浪花也都是一個個實實在在的普通人。一位作家曾說:“我們有如橄欖,唯有被粉碎時,才釋放出我們的精華?!泵恳环N成功都不只是一個結果,每一段旅程都有風景和風暴?!熬W絡文學名家面對面”欄目將圍繞不同主題,與網絡文學作家們傾心交談。聽他們訴說自己的喜悅和惶恐,梳理寫作的困惑和瓶頸,深挖作品的獨特性和不足之處……

    七貓作為當下網絡文學的優秀代表,多維度扶持作家作品多元生長,涌現了一批頗具潛力的網絡作家。本期專題將邀請匪迦、銀月光華、棠花落、姑蘇小七、佛系和尚、盛不世6位作家展開系列訪談。

    ——主持人語

    棠花落是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江蘇省網絡作家協會會員,七貓中文網簽約作家。從事文學創作10年有余,代表作有《萬里山河一日還》《蔬果香里是豐年》《醫路逆行》《詩酒正年華》《王妃她不講武德》《一品茶美人》等,多部作品已售出影視、音頻、漫畫版權。

    棠花落在古代言情小說、現代言情小說、現實題材創作方面都做了嘗試,被稱為“全能型作家”。但直到今天,她還是擔心自己“寫不好”,喜歡把已經取得的成績都歸為“好運氣”。寫作路上的艱辛和執著,所有的被質疑和自我懷疑,只有自己知道。如果落過的筆能一路生花,就能護她最初的夢想抵御住所有的風沙。

    一頭扎,不斷更,不棄文

    虞婧:您最早是怎么接觸到網絡文學的?怎么產生了寫網絡小說的念頭?

    棠花落: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當作家,喜歡看各種各樣的“雜書”,小學開始看武俠小說,金庸全集,古龍全集等等。我看的第一本長篇小說是《鹿鼎記》。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是六年級,我爺爺在看,我就跟在旁邊偷偷看,然后趁他不注意,我就把他看完的上冊順進了房間,晚上打著手電筒在被窩里看。太著迷了!

    上班后就在網上找書看。我畢業后進了一家臺資企業,做銷售助理,我工作效率比較高,干完活的時間就“摸魚”看書。當年某家平臺上很多臺灣言情小說,后面開始做原創,挑選一批數據好的文入V(加入VIP,小說點擊率高,就被網站加VIP文,閱讀需要付費)。但是有些作者寫著寫著就“太監”(指書未寫完)了,看不到后續,又或者是某些情節我非常不滿意,我就會想,如果讓我來寫會怎么寫。

    虞婧:具體是因為什么不滿意呢,是邏輯有問題,人設裂了,還是爛尾?

    棠花落:這個就純粹是自己的想法了,我小時候一開始看的就是金庸先生的書,所以對故事性的要求特別高。小時候并不知道歷史知識,看書就是看故事,故事好看就喜歡看,再大一點就特別佩服金庸先生對故事的駕馭能力。而當年網文剛開始流行,作者們普遍經驗都不豐富,寫出來的故事就容易有硬傷,邏輯或者人設上有問題,要么就是寫得太慢了,我就控制不住地去想后面的情節:如果某件事情主角換個做法,以人物性格以及背景往后發展,會變成什么樣子?然后就腦洞大開,一發不可收,心里癢得不行,就想自己寫。

    虞婧:然后您就辭職寫作了?

    棠花落:當時的工作對我來說做好沒有問題,但真的談不上喜歡。后來我又看到那家網站首頁有個廣告,說有多少作家月入過萬,我當時就非常吃驚,寫網文真的能賺到錢?雖然心里有疑問,還是非常沖動地辭了職,全職寫小說。我清楚地記得,開文的那天是2009年5月20日。我現在看到很多帖子在討論全職還是兼職寫作的事情,我算是從寫文的第一天就是全職。當時真的是“很傻很天真”,沒想過寫小說要是養不活自己要怎么辦,算是無知無畏地一頭扎進了網絡文學?,F在回想起來,真的太沖動了!真是有點傻,可能也是運氣好,特別感謝這個時代,給了我創作的機會,圓了我的作家夢。

    虞婧:我覺得這種傻還挺可貴的。那剛開始寫的時候,順利嗎?怎么自己去摸索寫作方法呢?

    棠花落:我應該算是比較順利的,當年入V門檻很高,一個群里兩百個人,能入V的作者可能十個都不到。我人生的第一本文就順利入了V,第一個月的稿費是1200元,遠不如上班的工資。但還是很開心,覺得網站不是騙子,我應該能靠寫文養活自己,慢慢寫好了,就可以把作為長期職業了。

    我剛入行就遇到一個不錯的編輯,她當時對所有新人作者強調,不管成績如何,一定要完整地寫完小說,只有這樣,才能弄清楚自己文章的架構和起承轉合,累積經驗慢慢成長。當年的我其實沒太明白她的意思,但我比較聽話,踏踏實實地寫,哪怕在卡得死去活來的時候也沒想過要棄文。在寫文這件事上,我還是有點“莽”的,各種辛酸也一言難盡。但這么多年,我養成了一個習慣,不斷更,不棄文。

    可能是因為我的堅持吧,后來的成績都還勉強過得去,一年半之后就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書,之后陸續出版了幾本簡體或繁體版的書,大大小小的版權也賣了一些。寫文多年后,覺得那位編輯的話是金玉良言。網文行業乍一看似乎門檻很低,其實能堅持下來并能取得成績的作者鳳毛麟角。寫作這件事,不管看多少教程,只有自己體會到的、吸收了的、感悟到的才是自己的。

    “我也曾被質疑過”

    虞婧:您一開始寫的是古代言情小說,為什么選取了這個類型?您的筆名也很有古典氣息,是很喜歡中華傳統文化嗎?

    棠花落:我家祖上在清末的時候出過秀才,我爺爺特別喜歡吟詩作對,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就帶著我玩文字游戲。一行十個字,然后根據不同順序變成一首詩,或者把無序排列的文字,轉成詩或短文。他還能把故事講得繪聲繪色,小時候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趴在他的膝頭聽他講各種各樣的故事,偷偷看他在看的書。受他影響,我從小就喜歡古色古香的東西,家里書多,年紀小時看不懂太過晦澀的文字,就看武俠作品,我還做過“仗劍闖天涯”的夢。所以最先寫的就是古言。我非常喜歡傳統文化,棠花落這個筆名出自辛棄疾的《念奴嬌·書東流村壁》的首句“野棠花落”。

    虞婧:您的作品《王妃她不講武德》人氣值非常高,您覺得關鍵原因是什么呢?女主是什么樣的人設?

    棠花落:應該是符合了大眾的審美,融合了時下流行的穿越、女強、團寵、馬甲等元素。整本文的架構非常大,結構波瀾起伏,時刻讓讀者保持新奇感。全文都很輕松明快,常有讓人捧腹大笑的情節,適合壓力大的人看。女主的人設我做了全新的嘗試,她有典型的大女主文的優點:美貌、聰明、機智、敢愛敢恨,也很貪財和無厘頭。太過完美的人物就算是在小說里也不真實,有點缺點更可愛。

    虞婧:您的《萬里山河一日還》獲得了“甘肅省首屆紅色題材網絡小說征文大賽”時代凱歌類優秀作品,2021年七貓中文網第一屆現實題材征文大賽“最佳IP價值獎”,《蔬果香里是豐年》入選上海作協“現實題材重點創作項目(網絡文學)”名單,此外還有現實題材作品《醫路逆行》《詩酒正年華》等,您是什么時候轉型現實題材創作的?

    棠花落:2019年,我認識的一位編輯到七貓以后,邀請我到七貓來寫。我在七貓寫的第一本網絡小說是《燕歸的八零年代》,文中用到了大量專業的中醫知識。2020年疫情期間,七貓提倡寫抗疫題材作品,我的編輯全程跟讀了《燕歸的八零年代》,覺得文中關于中醫知識的描寫很專業,就向我約現實題材的稿。我當時其實挺懵的,因為從沒寫過現實題材,怕自己寫不好。編輯覺得我的文字偏正,充滿了正能量,就讓我試試。于是就有了《醫路逆行》。寫完之后,出乎意料地得到了編輯和讀者的一致好評,還拿了七貓2020年的最佳正能量獎。我覺得自己好像莫名開啟了一項新技能,打開了另一扇門。

    虞婧:這是個契機。但從您的作品類型和風格看,我感覺您本身就不會對自己太設限?我在看您的資料的時候,會不太好定位,感覺在題材上是偏“全能”的一位作者,風格也比較多樣化。

    棠花落:是的,您發現了。我現實題材的作品和網文訂閱向的作品是完全不同的風格,非常割裂,看起來就不像是一個人寫的,也曾被質疑過,誤會過。一般來說,網文作者有一本大火的文之后,可以選擇一直寫同一種類型,好處顯而易見,更容易累積讀者,訂閱成績有保障。我是不管上一本文有多火,下一本文肯定是完全不同的題材或主題。所以這些年,我是火了撲,撲了火,把網文的各種題材全部嘗試了一遍。

    虞婧:這是有意識地避免創作的自我同質化。但是,“火了撲,撲了火”,這個起伏的心態是不是不太好調整?

    棠花落:最初是不太能接受這個落差的,所以有一段時間很痛苦,也會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覺得自己可能不會寫文了,但又覺得我不應該是這樣子,還可以再寫寫看。應對的辦法還是努力寫。以至于到現在,練就了我非常好的心態。開文了,不管是什么樣的成績,我都能接受,也就是現在流行的“佛”?;剡^頭來看,其實這種佛系的心態對寫作很有利,少了得失心,反而能沉得下心來好好寫。

    虞婧:對的,就像是手里握沙子,握得太緊沙子更容易流失。所以目前還是在琢磨現實題材?

    棠花落:是的,寫現實題材對我來講說,是挑戰也是機會,還幫我突破了一個瓶頸,現實題材作品對我而言意義非凡。

    打開現實題材的秘密花園

    虞婧:寫《醫路逆行》是第一次處理現實題材,寫作流程是怎樣的,中間有沒有卡殼的時候?

    棠花落:寫《醫路逆行》的時候,心里十分忐忑,壓力很大,怕辜負了編輯和網站的期望。寫之前十分謹慎,查了很多的資料,把大綱和人設全部寫好,寫的時候十分順利,基本上沒有卡殼過。這本文主線十分清晰,就是中醫在武漢抗疫過程中發揮的作用,有大量的素材支撐,雖然我寫的時候壓力大,但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虞婧:所以現實題材也有好處??!素材比較鮮活。對網絡作家來說是很好的機會?

    棠花落:是的,現實題材如果素材夠的話,有助于寫得鮮活,代入感會特別強。網文作者寫現實題材其實是有一定優勢的。因為大部分作者講故事的能力都比較強,不管是什么題材,都會下意識地用講故事的方式去展現,能為厚重的現實題材增加趣味性?,F實題材也是提升網文作者寫作能力,提高網絡文學質量的一個途徑。

    虞婧:您目前的現實題材作品中,自己最滿意的是哪部?

    棠花落:要說最滿意的,其實是什么獎都沒有拿到的《詩酒正年華》。這是我付出心血最多的一部作品,篇幅也是最長的。它的故事性,是四部現實題材作品中我最滿意的,連載的時候有很多讀者反饋,留言區里最年長的讀者是“50后”。

    虞婧:有印象比較深刻的讀者評論嗎?

    棠花落:有的?!对娋普耆A》寫改革開放三十年城鄉巨變,寫的時候投入了太多的感情,里面有好幾處細節是我身邊的真人真事。小說里有個女主的故事原型會讓人想到華為,她是化工業里的靈魂人物,也是我寫這本文的初衷,她對行業的堅持和引領是橫貫本文的精髓。小說里有一條線寫MDI設備的研發(專業生產聚氨酯的化工設備,聚氨酯應用于家居、建筑、日用品等)。在我國自主研發前,MDI設備一直由歐美壟斷,在國際市場里要么買不到,要么只能花高價買到很快就報廢的淘汰機。但我國的青年技術人員靠滿腔熱忱和精湛技術完成了自主研發,從面臨破產做到全球前三,打破壟斷,用產品告訴全世界什么是強大的“中國智造”。

    (棠花落印象深刻的讀者評論)

    盡管有那個年代的無奈,但也訴說了那個年代的自強不息。我寫的時候其實有點擔心,怕寫不好這個好故事??吹竭@條留言的時候,我就覺得應該是寫出來了,也有了信心繼續寫這樣的故事。

    虞婧:其他現實題材作品的創作過程,也讓您產生了類似的感受嗎?

    棠花落:是的,很有感觸,也很有動力?!度f里山河一日還》寫的是高鐵研發的故事,我在查閱資料時有了新發現。我們的高鐵技術并沒有直接套用別國。高鐵研發人員拼搏進取,早在2001年就已經造出了我們自己的高鐵。只不過當時著急投入建設應用就買了其他國家的動車組。我們的工業基礎,由于歷史原因,與一些大國相比,落后了很多年,但是我們的研發人員真的很厲害。我就覺得有責任讓更多人知道這樣的故事。

    《蔬果香里是豐年》寫的是大數據種菜的故事,不管科技發展如何日新月異,老百姓都需要一飲一食。一面是蔬菜水果一年比一年貴,另一面產地老百姓地頭的菜賣不出去,這種報道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我從小在農村長大,種過地,知道農民的不易,就總想自己能在改善農產品供銷問題上做些事。于是就有了這本書,我希望能有更多人看到,一起來推動問題的解決。

    虞婧:這是把對社會問題的關注帶到文學創作里了,很有意義。那你覺得不同題材之間是否有相通之處?跨越題材類型壁壘的秘訣是什么?

    棠花落:網絡文學所有的題材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講好故事。在講好故事的基礎上,添加專業知識。不同題材、不同類型的故事,矛盾沖突點是不一樣的。把握好核心沖突,了解行業的痛點,就能抓住這一個題材的重點,列出主線,設立最能激發矛盾的人物性格和立場。

    我也有感到不足的地方,目前的創作主要依靠查閱資料,沒有從事過相關行業,專業知識有所欠缺,寫的時候不太敢過于深入。以后如果條件允許,想做更多的采風和實地調研。此外,我一直都在做各種融合和創新,嘗試把正能量和爽感相融合,把古典文化和現實相融合,再用不同的故事表達出來。我有三本現實題材作品的書名,都是化用了古詩詞。

    虞婧:您的現實題材基本都發在七貓,七貓提供了一個比較好的創作環境?

    棠花落:我是一個直來直去的人。在正式加入七貓前,我和編輯說,只想安安靜靜地寫文,不想處理復雜的人際關系。她向我保證,只要文好,推薦位不用擔心。我的編輯平時很忙,話很少,但是做事真的非常負責認真。我在這里接觸的工作人員,都是這樣的,真真切切從作者的角度出發,處處為作者考慮,體貼細心,默默做了很多事。整個環境簡單、純粹、溫馨。我屬于埋頭寫文的那種作者,不太會弄那些彎彎繞繞的事情,能堅持寫到現在,只能說運氣一直不錯,遇到了好編輯和好平臺。

    虞婧:也要感謝勇敢和堅持的自己嘛。我反而覺得不以寫作為中心,去做彎彎繞的事,會離目標越來越遠;而真心熱愛寫作橫沖直撞,看起來走的彎路,實際上都在攻堅克難,是離成功最直接、最有力的道路。

    棠花落:我覺得你說得挺有道理的,因為一直堅持寫自己想寫的文才能走到今天。寫現實題材后,我才知道國家當年有多難,今天的一切有多么來之不易,對這些故事也產生了很大的興趣。我想今后在現實題材上,我還會做更多的探索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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