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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張怡微“家族試驗”系列小說:家族生活的沉思者
    來源:《長江文藝》 | 孫蒔麥  2022年05月27日09:19
    關鍵詞:張怡微

    王安憶曾在文學講稿中將小說命名為“心靈世界”,認為小說是由一個獨立的人自己創造的,是一個人的心靈景象。這一命名用在張怡微的小說創作中也是適切的。作為個人經驗的產物,小說世界是現實世界在作家心底的投影。心靈為土壤,現實為根脈,如果說每位寫作者的個人經驗構成其獨特的種子,那么創作活動便是他/她以個人的方式,將這種子培育為花,為芽,為草木,為森林——這森林,即為寫作者筆下獨一無二的文學世界。

    于張怡微,我們大可將這“森林”視作普通人眼中“不完整”的家族世界和人情世界。在張怡微“家族試驗”系列小說中,人物的瞳孔是一個小的切片,使家族與人情的復雜性得以顯現。透過他們的眼眸,我們可以看到親人間的齟齬和依戀,家族內的溫情和兩難,世界的殘損、遺憾與不完滿,以及一顆飄忽又堅定的心如何在與這不完滿的纏斗中,漸趨平緩。

    一 懷疑:創作的動機

    開始是懷疑。懷疑是一種反面的力,指向殘缺,背后蘊含的期待是圓滿。以明亮的理想為底色,懷疑與現實的灰暗本相直接相通——它促使人從日常冗余中超拔出來,辨識出與理想相悖的部分。懷疑推動之下對家庭、對愛、對知識的不滿足,是張怡微觀看世界、理解世界的起點?!凹彝ァ睘橹c,懷疑為引擎,情感為經緯,張怡微層層織就了筆下的家族關系網。

    這位兢兢業業的編織者,其目光柔和中不乏銳利?!懊鎸φ5纳?,總覺得哪里不對勁,想要說出來。如果那些不對勁的事多到產生了一個新的世界,那便是我青澀的虛構世界,是青春里的暗室”。[1]“不對勁”——在文章中,張怡微曾多次談及自己小說創作的動機。在她的小說世界中,“不對勁”指向的是非原生家庭中的單親孩子在面對復雜家庭關系和人情世故時意愿與現實的背離,其背后是對“以血緣作為家族唯一凝聚力量是否可靠”這一問題的懷疑。這份對于“不對勁”之處的敏感,使張怡微迅速覺察并捕捉到生活中取自日常又偏離正軌的那部分——正是這部分,構成了張怡微小說世界的地基。

    “我真的不想來”——18歲的單親少女羅清清刺破生活沉悶的呼喊,是這懷疑的首次凸顯。時值除夕,本該熱鬧和樂的氛圍,在張怡微的小說《我真的不想來》中卻截然相反。先是不得不去外婆家面對祖宗靈位拜膜的委屈;再是目睹小姨一家的無禮貪婪和外婆對之的偏袒,而自己和逆來順受的母親卻無法反抗的無力;之后,飽嘗親情淡薄的清清還要去親生父親那里索要拖欠的贍養費:“羅清清每一刻的情緒都在掙扎與不忍間徘徊,她越來越覺得,家里不是講道理的地方,她時而會不忍,時而又憋不住心中的不平”——痛苦是真切的,而原因卻不明不白,這模糊使年輕的清清只能將痛苦的緣由訴諸自身的無能,形成惡性循環。

    正如王宏圖所說,《我真的不想來》中所述過年期間遭遇的諸多糟心事,以及跌宕起伏的心緒的精細描繪,可被視為張怡微日后許多主題相關作品的原型文本?!傲钏龕盒牡氖沁@屋子本身,是那種親密癡纏她的力量,多年來令她無法掙脫,無法遁逃”[2],辭舊迎新之夜,裹挾羅清清的家庭氛圍和情感漩渦成為張怡微小說創作的初始動力。在這股力量的推動下,我們可以看到,“生死年節”及以此為契機的家庭聚會成為張怡微在小說中時常使用的時空節點?!凹彝ァ薄把鐣薄吧馈薄澳旯潯薄谶@幾個關鍵詞劃定的場域內,張怡微以其寫作試驗展現出一系列交織著人生百味的生活切片?!皯岩伞毙纬善鯔C,在懷疑的推動下,張怡微的小說取景框截取的是熟悉中的陌生,親近中的隔閡,熱鬧中的疏離,聚合中的離散。

    二 兩難:矛盾與失衡

    作為寫作者的心靈投影,小說世界與現實世界并非一比一的平行關系,而是鏡像反射的對稱關系。置身兩個世界的中心,寫作者與小說人物分居天平兩端,各有命運,各成體系。而小說作者的創造力更體現在“收斂力”而非“爆發力”上——這意味著,天平一端的寫作者不僅有能力穿透經驗生活、構建對現實世界的理解,亦有余力后退一步,與天平另一端的人物維持恰當的距離和分寸,給予小說人物承擔個人命運的能量。彼時天平平衡,寫作者退居幕后,在那個重新創造出來的世界中,人物自成邏輯,自有軌跡,自與命運搏斗,自擔人生悲喜。

    在寫作者的能量和筆力尚不足以承擔現實生活的重量時,小說內核的虛弱顯露出來:這虛弱,具體表現為敘述者與人物間分寸失當導致的能量失衡?;蛞虮藭r年紀尚輕,在《我真的不想來》中,即便張怡微已對世情生活的矛盾纏繞之處有所覺察,但小說對此的處理是直白淺陋的:以羅清清的心緒勾連記憶,訴說對生活的不解和無奈——情緒的外顯透露出認知的單薄,在情感尚不成型之時,以這不可琢磨之物串聯生活碎片難免使小說失之瑣碎。但是,作為一個起點和切口,我們已經可以從《我真的不想來》中窺見貫穿張怡微整個小說世界的情感線索——“兩難”:“如何將人物釘死在兩難處境上,是作家可以發揮想象力的空間?!高^一層敘事聲道來取景,冒著偏見的風險來看待本就充滿主觀情緒的婚戀、家庭,堪受盡煎熬的人如何說服自己繼續生活下去”[3],此為張怡微小說創作的重心所在。

    身份與血緣、倫理與情感偏差造成的“兩難”,構成張怡微家族小說人物的基本處境:尷尬。在“尷尬”的籠罩下,張怡微以“家族”為核心展開的試驗之作中呈現出大量的“失衡”瞬間。小說序列中的諸多人物形象,如《試驗》中的侯心萍、《春麗的夏》中的春麗、《細民盛宴》中的袁佳喬等,與《我真的不想來》中那個半夢半醒的羅清清共享相似的情感特征:“一輩子活得很不甘心又小心翼翼地倨傲著”(《春麗的夏》);“害怕分離,于是寧可相信所有團聚都不長久”(《豐年記》);“我總不能將自己的角色扮演好,總不能成為一個更寬容的人,這令我十分自責。我該在父親母親的新生活中泅水,抑或是在他們的苦楚邊溜號,我把握不了。我似乎該維系某種神秘的穩定,將悲喜置之度外,卻總遺憾地失衡”(《細民盛宴》)……微小個體成為龐大現實的縮影,世故人情的復雜性透過人物情感的矛盾和徘徊體現出來。從此處延展開去,張怡微小說中“家庭”“親情”“友情”“愛情”以及附著其上的情感色彩全部發生了反轉:透過人物明暗交雜的眼眸,看似熱鬧的盛宴是涼薄的,本該熟悉的親人是陌生的,世界不是單一的而是復雜的,人生不是大喜大悲而是悲喜交加的。這些居于夾縫中的人,一方面有著相當敏感的情感觸角,迅速捕捉到世俗人情的悖謬之處;另一方面,關于日常和時間對情感的磨損,又有著習焉不察的鈍感——張怡微正是在這個縫隙中將細節放大至精微,將過程放慢至綿延,在拉長的時間距離之外靜默地觀看。

    三 切面:靜觀與沉思

    盡管懷疑的鏡片為其小說世界籠上了一層悲觀的底色,但張怡微并不滿足于呈現殘缺本身。靜觀者而非受害者——這是張怡微小說中敘事者的位置,其背后是對矛盾的懸置。在悲觀表象之下,張怡微致力于挖掘的是造成兩難處境的原因,是處境中人的“無從選擇”和“不得不”。而在之后的小說中,她常常后退一步,在事態發展之前適時收手,代之以捕捉主人公失神的瞬間,呈現出一個個迷惘的切片。

    通過敘事者位置的后退,張怡微逐漸表現出對“分寸感”的掌控力來。在小說集《櫻桃青衣》中,早期小說里那個“全知”的“我”逐漸退場:《度橋》中,“我”曾珍惜的友情和愛情均陷入原因不明的尷尬;《蕉鹿記》中,“我”感到父親離世后自己從未了解過母親……較之此前的“知”或做出“知”的嘗試,《櫻桃青衣》中呈現出更多的“不知”。由此,敘事者與人物合二為一,人物的迷惘原原本本地浮現出來。

    而張怡微小說之力,正在于這一過程中表現出來的“沉思力”:區別于純粹的愛、恨、愉悅和傷心,沉思喚醒的不是治愈而是認識之力?!凹易迳罾镉肋h沒有沉思”,當張怡微在《細民盛宴》中借袁佳喬之口發出這一疑問,她以反思為“我”對家族生活的觀看注入了“思”的成分——用感受力恢復沉思的契機亦在此間凸顯出來。

    “令她惡心的是這屋子本身,是那種親密癡纏她的力量,多年來令她無法掙脫,無法遁逃”——回到《我真的不想來》,羅清清“出逃”的意愿隱含一個預設的前提,即,認定問題需要被規避,“家庭”需要被遠離。反觀張怡微的創作實踐,卻表現出相反的趨勢:在“家族試驗”系列小說中,“家庭”不再被作為一個需要出逃的場所,而是在相互觀照中用以確立自身位置的認知空間。像孜孜不倦做出拆解亂麻團的努力,張怡微入乎其內又出乎其外,在這一過程中,她層層厘清“個人”,用理智為情感降溫?!办o觀”背后蘊含的問題的懸置,以及從“知”到“不知”的轉變,意味著她不再致力于尋求一勞永逸解決現實問題的方法,而是置身其中,與問題共存。由此,“問題”與“矛盾”被賦予了一種截然不同的現實性:它們不再被視為需要規避的事物,而是自然秩序的一部分——在構建既存現實之外,這提示著創造新現實的可能。

    在“矛盾”基礎上創造出來的心靈世界:這是張怡微的小說世界。如果說她早期小說中人的徘徊尚是因為迷惘,那么在《櫻桃青衣》中,世情褶皺中說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地帶已可看作張怡微刻意抵達、維持的一種“不確定性”。在這個意義上,放棄情節而呈現生活的切面,應是她在認出生活矛盾本質后的主動選擇:她的“細小”不單單是一個特征,而是生活大背景下的“小”:是世界廣度下的“小”,是人生長度下的“小”,是在廣度和長度度量下的“無謂”,是被放大過的“小”?!安恍腋@镉写笮腋?,不安穩里有大安穩”——小說《過房》中此言,昭示著張怡微對世俗人情殘損本相的理解:從“不滿足”出發,她抵達的不是“滿足”,而是對“不滿足”的認識和接受。這“接受”中既體現了她的世界觀,也影響了她的方法論:定格“片段”,用內向的思緒而非外向的情緒將碎片聚攏;放棄圓滿,她著意寫的是人與人之間的萍水相逢。

    “家族”是張怡微在迷霧中勾勒出的風景。在張怡微的小說世界中,“家庭”不僅是用以構建故事的場景和基本單位,亦是她用以觀照自身、理解世界的凸透鏡。使其迷惘的也終會使其確定,使其陷落的也終會將其托舉——在張怡微這里,家庭作為鏡子,確立自身的邊界;家庭作為支點,為漂浮的情感定型。于是情緒塵埃落定,歸入俗世的土壤,“一個沒有能量的人不足以承擔悲劇”[4]——我們似乎可以看見,那個十多年前高呼“我真的不想來”的羅清清已在紙頁中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和卻堅韌的女性:在通往生活真相的路上,她的目光專注,腳步堅定。

     

    注釋:

    [1][2] 張怡微:《家族試驗》,人民文學出版社2020年版,第2頁、第42頁。

    [3] 張怡微:《我自己的陌生人》,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136頁。

    [4] 張怡微:《“總覺得哪里不對”——淺談小說寫作》,《語文學習》2018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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