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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玉關天塹壯幽懷
    來源:中國文化報 | 高 昌  2022年05月20日08:01

    20年前,我給一家出版社寫過一本書,叫《帶一本書去北京》。該社一位參加工作不久的編輯審稿時,要求刪除其中描寫八達嶺長城的一篇散文,理由是并非北京的名勝。她認為長城遠在紫塞黃沙的荒涼之所,不會出現在首都北京這樣的繁華都市。顯然,這位認真的編輯同志提出的刪改意見,卻是有點想當然了。

    長城不僅是北京名勝,而且是好多人到北京旅游時的必選之地。如果把長城比喻成凝固的音樂,那么,這蕩氣回腸的激昂旋律西起嘉峪關、東至山海關,蜿蜒盤旋一萬三千多里,在北京地區留下的則是最璀璨最瑰麗的華彩樂章啊——八達嶺、居庸關、司馬臺、慕田峪、黃花城水長城……無論哪一個景點,都是雄奇壯觀的風景線,都有令人嘆為觀止的獨特之美啊。而其中最高亢的一段“旋律”,當然是首推八達嶺長城啊。后來,我向出版社的那位編輯做了解釋,并特意把八達嶺長城的攝影也補充進那本關于北京的書里,同時把這段長城的畫面像膠帶一樣永久留在心頭,用來在離開長城的日子里不斷回放和回味。

    在新中國成立后,八達嶺長城開放最早,接待世界風云人物最多,也最為著名。美國總統尼克松游覽后說:“只有一個偉大的民族,才能建造出這樣一座偉大的長城,這是地球的標志,也應該是人類和平的標志?!庇跻聋惿锥烙斡[后說:“我到過許多地方,中國的長城是最美麗的?!倍砹_斯總統普京游覽后,在題詞中寫道:“我為中華民族之勤勞、風景之秀美、歷史之偉大而感到驚訝?!薄瓊ゴ蟮陌诉_嶺長城,以其壯美險峻的雄風和英姿,給世界各國的游客都留下了深刻而瑰奇的美好印象。

    秦始皇統一六國后把秦、趙、燕三國的長城連貫起來,后來的歷朝歷代又不斷修繕。我們今天看到的八達嶺長城,是明代留下來的,構筑雄奇,工程艱險,形制復雜,被稱為中國萬里長城的建筑典范。第四套人民幣就是把這一段長城作為背景圖。1953年,八達嶺長城經過修復后向中外游客開放。1961年列入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名單。1987年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2019年,東邊的水關和西邊的殘長城也納入八達嶺景區,范圍更廣了,視野更寬了,景色也更加恢弘壯麗了。

    小學《語文》課本中介紹:“這一段長城修筑在八達嶺上,高大堅固,是用巨大的條石和城磚筑成的。城墻外沿有兩米多高的成排的垛子,垛子上有方形的瞭望口和射口,供瞭望和射擊用。城墻頂上,每隔300多米就有一座方形的城臺,是屯兵的堡壘。打仗的時候,城臺之間可以互相呼應?!卑诉_嶺長城的關城有東西二門,東門上刻著“居庸外鎮”四個大字,西門上刻著“北門鎖鑰”四個大字。地理之險要,從這八個大字可見一斑。高大的長城城墻依著山勢,盤旋在南北峻嶺之間,怒放的桃花、杏花和各種不知名的野花匯成彩色的海洋,簇擁在長城的腳下,芬芳撲面,長風駘蕩,引人無限遐想。

    八達嶺長城被稱為玉關天塹。這城墻見證了歷代王朝的興衰更迭,也銘刻著時代風云的滄桑變幻。無聲的八達嶺就是一部無言的史書,蘊含著豐富的血淚悲歡,記載著真實的流年碎影。堅固磚石構筑的軍事設施,后來已經演變成了意象的長城、文化的長城、精神的長城。當我沿著陡直的石階登上高高的敵樓,憑窗而立,極目遠望,忽然想起抗戰時期的幾首著名歌曲:《前進歌》中唱道:“讓我們結成一座鐵的長城,向著自由的路前進!”《長城謠》中唱道:“四萬萬同胞心一條,新的長城萬里長?!薄读x勇軍進行曲》則發出更加激昂的吶喊:“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鑄成我們新的長城!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后的吼聲!”……這遙遠年代的悲壯旋律,讓我忽然變得心潮洶涌,壯懷激烈。波濤般的崇山峻嶺迤邐而來,在陽光下鋪展開壯麗奔放的宏闊畫面。耳邊依稀響起金戈鐵馬的歲月吶喊,腳下仿佛掀動著騰躍關山的歷史冊頁……明代萬歷年間的蔣一葵在《長安客話》中寫道:“路從此分,四通八達,故名八達嶺,是關山最高者?!闭驹凇瓣P山最高”處,恍惚間自己也頓然擁有了四通八達的敞亮胸襟,敢迎八面來風,敢對萬里煙云,敢騰身躍馬飛度關山,帶著厚重的詩情、豪邁的旋律,和長城一起奔向遠方……

    八達嶺長城入口處的馬道旁,平行排列著五尊鐵炮,都是明代的遺物。最大的一尊鐵炮上刻有“敕賜神威大將軍”字樣,是明代崇禎十一年制造的,據說能發射到千米之外,威力頗巨。我曾經給兒子、女兒在這鐵炮前拍過一張照片,至今作為我的微信朋友圈的題圖。一晃兒就過去了20多年,我凝神看著這張照片,想起孩子的童年,想起光陰的故事,更想起很多關于家國今昔的悲歡感慨。

    在八達嶺的北八樓處有個“好漢坡”,上面立有一塊刻著“不到長城非好漢”紅字書法的石碑,是一個著名的網友打卡地,也是我每次到八達嶺長城的必訪之地。我喜歡在這個石碑前留個影作為紀念,也總能在這石碑前的磚石上,拾到一些雖然粗淺卻又記錄真實心跡的詩行。本文結尾,就附錄最近一次訪問好漢坡時拾到的習作,與親愛的讀者分享一份難忘的情愫:

    雄關俯瞰一瑤琴,天上風雷弦上音。

    人到長城呼好漢,詩從熱淚問初心。

    燕山臘雪飛終古,太液春潮涌至今。

    昂首烽臺奔怒馬,翠巒丹壑碧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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