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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芳香的百合花
    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 連忠誠  2022年05月17日10:31

    春天,帶著陽光和花朵,再次光臨我的駐站區。不遠處的迎春花,遠看,如浩瀚夜空的星星,閃閃亮亮;近看,小太陽花的模樣,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隨著氣溫上升,地鐵口多了老人的身影,他們或坐或站,曬著太陽,聊著天。

    對巡邏的我來說,這些老人便是一種日常的陪伴。有好幾次,匆忙行走的乘客忘記拔掉電動車鑰匙,這些老人看見后直接拔掉,一路小跑敲警務室門告訴我。

    地鐵駐站區的菜場離出口很近,小區居民和很多乘客在這里買菜。這些大爺大媽隨身攜帶輕便的小馬扎,買完菜,坐在地鐵口剝豆、擇菜。他們總是找賣菜的人多要幾個塑料袋,可以盛放垃圾。

    有一次,一大爺鑰匙落在家里,為不打擾兒女上班,他就在地鐵口和老人聊天。到中午只剩下他一人時,我才發現事情不妙。他告訴我實情,但堅持不告訴我他兒女的電話號碼。我只好邀請他來警務室一起吃微波爐加熱的餃子。吃了餃子后,在出口處,他幫我把所有電動車擺得整整齊齊。傍晚時分,他悄悄離開。第二天,警務室門口會放有老人留的回饋禮物,比如一盒牛奶,一個蘋果,一個熱騰騰的白吉饃等。

    警務室門口,成了老人們臨時存放東西的地方,經常放置的小物品有鑰匙、背包,小學生的紅領巾、書包等。偶爾有乘客和我分享自己的水果,蘋果、橘子、香蕉。老大媽們分成兩隊跳舞,大爺們坐著觀看。一位大媽在地鐵口的空地里種植了蔬菜,一塊不大不小的菜園,蔥蘢的菜畦,青青的葉子,大老遠看到一片綠意。

    記得去年冬天,大媽還送我一袋子芫荽,葉片色澤翠綠欲滴。今年春,她再也沒有來過。大媽大爺們說,她在年前離開了。望著那塊無人侍弄的菜園,我沉默起來。記得每次下班回去,大媽大老遠喊我,讓我去菜園子摘菜。大媽說孩子們都不在身邊,菜吃不完,想方設法送給我。對于他們,菜地成了一種情感寄托,一種對往日生活的念想。最讓人難忘的是去年冬至,大媽們送我吃手工餃子,我帶著她們參觀了警務室的部分消防設施。

    他們成了在地鐵口曬太陽、納涼的朋友,這是地鐵口一景。我時常在巡邏時,和他們聊上幾句。

    有一次,一個年輕人開車停在路邊,拉開車門,扶著大媽,說,去吧,中午我來接你。大媽樂呵呵地頭也不回。老朋友聚集一起,開心無比。他們聊很多事情,比如年輕人結婚觀念、婆媳關系、小孫子學習,等等。

    一個周末過后,警務室門口竟然放了兩把紅色百合花,一摸,底部是瓶子,想著是乘客們暫時存放,也沒有在意。一直到下班了,依然沒有人取。

    這意外的鮮花,讓人捉摸不清。我換下警服,嗅著花兒散發出的芳香,不禁好奇。正打算關門,發現門下面有個牛皮紙信封,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封字跡工整的信:“您好,警官,還記得那次突如其來的暴雨嗎?我在您的站區避雨。我那次來這里,是帶孩子參觀魏巍故居。我們來自外省,在這里沒有親人。當地面水勢洶涌起來時,孩子嚇哭了,是您讓我們在警務室駐留。后來關閉站區,是您帶著我們逃離這個幾乎被水倒灌的站區。您毫不猶豫背起我的孩子,我們幾個人跌跌撞撞跟著您,趟著水,來到紫荊山路上的創新街學校。接待我們的老師像長者一樣關心我們,把我們安排到教室,送來水、方便面以及手機充電器等。我清楚記得,在二樓教室,看著學校操場一片汪洋時,我和兒子特別害怕。有一個被人喊徐老師的年紀大一點的老師,主動上前安慰我們,送來被子等。那一夜,終身難忘。我也是一名教育工作者,在這次暴雨中,感受到人間處處真情在。所以,請接受我的鮮花。西安蓮湖郊區人?!?/p>

    我快速翻閱監控視頻,在來去匆匆的人群里,發現一女士戴著橘黃色口罩,披肩發,肩挎背包,懷抱著花兒,先是敲門,后在消防栓上寫字,最后將花擺放在門口。這花兒占據我的整個視野,眼前一幕幕再現如昨,讓人感到溫暖。

    芳香的百合花在警務室里放兩日了,但依然新鮮如初。這意外的花兒,在地鐵駐站區,給我以及來去匆匆的乘客們平添了溫情和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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