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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梁海:短篇小說的智慧
    來源:《長城》 | 梁海  2022年05月16日09:51
    關鍵詞:短篇小說

    從當下的文學生態來看,短篇小說是文學家族中的一個弱勢群體,尤其是與發展態勢相對較好的中、長篇小說相比。近年來,出版社每年出版的長篇小說多達萬部,文學期刊的長篇小說專號也越來越多。同時,在融媒體時代,中、長篇小說文體更易于發揮故事性的特質,與影視、音頻、網絡轉換對接,被更多受眾接受,從而進入文化生產的資本市場。十多年前,張學昕認為,“在這個喧囂、功利和物質化的時代寫作短篇小說,是一件極其奢侈的事業。因為,就它可能給寫作者帶來的收入而言,它根本無法作為一種職業選擇?!雹偈赀^去了,短篇小說這種式微的處境不僅沒有改善,而且愈演愈烈。

    除文學場域之外的因素,短篇小說生存境遇的艱難,在很大程度上,也與其文體特質有關。中國現代短篇小說發軔于“五四”時期,是“五四”新文化運動的直接產物,誕生之初就具有超強的文體意識。新文化運動的先驅者們普遍將文學視為思想啟蒙的有力武器,認為傳統文學形式是宣傳新思想的障礙。在西方小說觀念的影響下,短篇小說的文體意識開始形成。1919年,胡適在《論短篇小說》一文中,提出了著名的“橫截面”理論。他指出:“一人的生活,一國的歷史,一個社會的變遷,都有一個‘縱截面’和無數‘橫截面’”,而短篇小說就是要“用經濟的文學手段,描寫事物中最精彩的一段,或一方面,而能充分使人滿意的文章?!雹凇皺M截面”理論突出了短篇小說敘事的碎片化,亦即打破傳統小說講故事有頭有尾的模式,在生活的斷面凝練出帶有普適性或形而上意義的圖景。加之,簡短篇幅的制約,這就使現代短篇小說文體在誕生伊始,便對藝術性格外重視,濃郁的藝術韻味成為短篇小說文體的重要特征。盡管,在1930年代,理論界對于這種全盤西化的“橫截面”理論有所反思,表現出向傳統小說重視故事性的回歸。比如,沈從文指出“中國人會寫‘小說’的仿佛已經有很多人了,但很少有人來寫‘故事’?!雹哿簩嵡镆舱f:“在小說里,故事是唯一的骨干,沒有故事便沒有小說?!雹艿?,總體而言,在現代短篇小說的發展歷程中,對藝術性的追求始終是短篇小說文體的一大突出特色。畢竟,中、長篇小說更易于講述千回百轉、蕩氣回腸的故事,而短篇小說承載更多的是文學的審美功能。由此,短篇小說這一文體特質便呈現出兩個方面的維度:一方面堅守著純文學的藝術品質,保持著文學的純度;另一方面,又讓短篇小說在這個越來越浮躁的時代更加小眾化。

    王國維說“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學”,每一種文體都有自身的生命周期,由弱到強,也會由盛而衰。就當下而言,面對融媒體、數字時代的到來,藝術形式的多樣化讓人們很難靜下心來,去細細品鑒短篇小說的藝術魅力,那么,這是否意味著短篇小說在我們這個時代已經“出局”?是一種過氣的文體呢?我認為,并非如此。由于短篇小說文體對文學性的要求,使得一些作家將短篇小說視為磨礪自己敘事技巧的自由空間。愛倫坡在談到短篇小說創作時曾指出,作家在短篇小說寫作之前,必須對小說結構進行“預設規劃”,以這種規劃為導向,每一個句子的寫作都必須統一朝向預設效果。這樣,才能在高度緊湊凝練的文本敘述中搭建精致的立體幾何圖形。所以,這種嚴苛的要求必然會激發優秀作家自我突破的欲望,這就會導致依然有許多重量級的作家堅守著短篇小說的陣地,比如蘇童,比如劉慶邦、王祥夫。而且,更為可喜的是,一批青年作家自覺地投入到短篇小說的陣營,比如,當下備受關注的東北作家雙雪濤、班宇、鄭執等便創作了大量短篇小說,并取得了不俗的成績。雙雪濤的《北方化為烏有》獲得2017汪曾祺華語小說獎中的短篇小說獎,班宇的《逍遙游》獲得2018年度“收獲文學排行榜”短篇小說第一名,鄭執的《仙癥》獲得2018年“鯉·匿名作家計劃首獎”。李陀、王德威、孟繁華、張學昕、劉大先、黃平、叢治辰、劉巖等作家、學者紛紛撰文從不同角度對這些作家展開研討。三位作家的短篇小說創作不僅在文學場域內引發極大的關注,也獲得了大眾文化的青睞?!洞虤⑿≌f家》(雙雪濤)《我在時間盡頭等你》(鄭執)《逍遙游》(班宇)等先后被改編成電影,有的還在賀歲檔上映。如此多短篇小說的影視改編實在值得關注。在一定意義上,意味著他們的短篇小說正在走出蜷縮在純文學期刊的生存樣貌,走進更為寬廣的讀者空間。其實,這種影像與文字之間敘述“互動”,也是三位作家有意識的嘗試。雙雪濤曾談到過他的創作受到刁亦男《白日焰火》的影響,班宇也明確表示自己受到過王兵拍攝的紀錄片《鐵西區》的影響,而2020年火遍大江南北的單曲《野狼DISCO》的作者董寶石,則袒露他的音樂受到班宇小說的啟發。所有這些,似乎都在告訴我們,三位青年作家的短篇小說創作打開一種新格局?;蛟S,他們的嘗試能夠給當下的短篇小說創作提供一些有益的借鑒。

    縱觀三位作家的短篇小說創作,不難發現,他們不謀而合地選擇對重大歷史事件的記憶書寫,再現了1990年代中后期東北老工業區的國企改制,以及下崗工人的生存境遇?;蛟S,很多人會認為,這樣的宏大命題屬于長篇小說的敘事范疇,但這些青年作家卻在他們的一部部短篇中拼貼出了一個時代的全貌。20多年前,他們父輩所經歷的傷痛,以延遲記憶的方式在“子一代”身上發酵,引發了他們強烈的創作沖動。雙雪濤說:“東北人下崗時,東北三省上百萬人下崗,而且都是青壯勞力,是很可怕的。那時搶五塊錢就把人弄死了,這些人找不到地方掙錢,出了很大問題,但這段歷史被遮蔽掉了,很多人不寫。我想,那就我來吧?!雹莅嘤钫f:“我對工人這一群體非常熟悉,這些形象出自我的父輩,或者他們的朋友。他們的部分青春與改革開放關系密切,所以其命運或許可以成為時代的一種注腳?!雹捺崍桃舱f:“故事里面寫的,大多數也是我看到的生活的狀態?!憋@然,正是出于這樣一種強烈的使命感,讓他們自覺地以“子一代”的目光去喚醒父輩休克式的集體創傷記憶,從而使為作品增加了凝重的厚度和人文關懷。當然,由于短篇小說篇幅的限制,他們并沒有在作品中展開史詩般的宏大敘事,而是在一個個普通的下崗工人身上描摹一個時代的剪影。比如,班宇的《工人村》由《古董》《鴛鴦》《云泥》《超度》《破五》等五個獨立的短篇構成。工人村位于沈陽鐵西區西南,是沈陽人眾所周知的工人住宅區,是現實生活中真實的地理坐標。班宇將五個虛構的故事安置在工人村中,以散點透視航拍五段“橫切面”,又在“工人村”這一相對封閉的空間,對這些“橫截面”進行結構預設,搭建起一座“形散而神不散”的縱橫交錯的立體敘事結構?!豆哦分v述在工人村開古董店的老孫,到鄉下收貨時被騙,花500元買了落款為“東溝村第一副食”的陶罐。受騙的老孫并沒有氣餒,而是很快完成了角色轉換,由“受害人”轉變為“施害人”,同樣昧著良心將陶罐推銷給信任自己的老者。但老孫的“勝利”又在《超度》中被徹底顛覆,為了“挖掘”母親的遺產,他請來董四鳳、李德龍兩個下崗后做了道士的騙子為母親超度,結果在兩人導演的荒唐鬧劇中被戲弄了一番。受騙-騙人-受騙,這個荒誕的怪圈似乎就是工人村下崗工人的生活軌跡,從中,我們看到的,并不僅僅是一個個個體的命運,而是對一個時代的記錄,是下崗工人群體的集體記憶。這無疑就讓短篇小說承載了宏大敘事,賦予了短篇小說文體強烈的現實性和厚重的歷史感。

    對短篇小說故事性的重視也是三位青年作家的一個共性。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對當下短篇小說創作的一種文體突破。賀紹俊曾指出,“短篇小說的式微,是短篇小說呈現自己成熟的一種方式?!痹诖?,他所說的“成熟”指的是文體意義上的,“當短篇小說逐漸成為一種中年化的小說文體時,故事性就不會成為一種唯一的要素,我們就能從中讀出更多的深層內涵和藝術韻味”。⑦的確,短篇小說故事性的弱化已然被視為一種理所當然,短篇小說似乎就應該在藝術意蘊上做文章。從這一角度來看,三位作家短篇小說以不謀而合的方式凸顯故事性,的確值得關注。

    雙雪濤的《北方化為烏有》就是一篇故事性很強的短篇。在1萬多字的簡短篇幅中,作者設計了內外兩個故事層,以懸疑敘事的手法展開。外故事層是現在時的北京除夕夜,兩個無家可歸的北漂,作家劉泳與出版人饒玲玲,對飲聊談劉泳正在創作的一部長篇小說。在談論中,饒玲玲發現劉泳的長篇小說與另外一部中篇小說驚人地相似,兩個作者似乎不約而同地講述一個發生在東北的“真實”故事。在饒玲玲的邀請下,中篇小說的作者米粒趕來,加入了除夕夜的對談。于是,內敘事層便在劉泳和米粒的雙重講述下,揭開了發生在多年前的一起兇案。元敘事與真實事件在互文中建構起一種奇妙的組合:因舉報廠長引發的謀殺、師徒之間的婚外情、歷經數年的追兇復仇,還有潛藏著多種可能的開放結局,都不失為一個十分精彩的故事,跌宕起伏的情節與人物的命運交織在一起,譜寫了一曲“北方化為烏有”之后的挽歌。

    可以說,這個引人入勝的故事聚集了愛情、懸疑、兇殺、復仇諸多元素,具有很強的可讀性。但是,這些通俗文學中慣常的元素并沒有導向一個庸俗的故事,而是以懸疑敘事的形式講述了東北老工業基地在國企改革之際的境遇,讓我們在文本最后除夕夜漫天絢爛的煙火中,去思考“北方化為烏有”之后,我們到底應該記住什么,這無疑是一個具有“宏大敘事”內涵的時代命題。同時,文本營造的這個離奇故事,并沒有削弱敘事藝術,相反,雙雪濤力求在簡潔、濃縮的敘事技巧中去呈現現實生活的復雜與多元。文本設置內外故事層嵌套,營造了一種結構上的“互文”。外敘述層的功能是對內敘述層的鋪墊,或者說,外敘述層就是內敘述層的現實延展,而內敘述層中那個帶有諸多不確定的兇殺故事,與外敘述層的敘述者之間又有著千絲萬縷的隱秘聯系。故事的傳奇并沒有脫離現實的軌跡。故事在內外的嵌套結構中將過去時的東北和現在時的北京交織在一起,從而,將一個時代的沉重記憶鉤沉出來。

    我相信,每一種文學文體都有其內在的智慧。米蘭·昆德拉曾說:“小說的道路就像是跟現代齊頭并進的歷史?!雹酂o論長篇小說、中篇小說,還是短篇小說,都不能脫離時代、脫離生活。畢竟,當一種文體失去了其當代價值,只剩下空洞的形式,就必然會失去文體的生命力。同時,自小說誕生之日起,故事便具有了本體意義。但是,現代主義文學對故事的輕視,導致“無情節”或情節淡化,一度成為小說的發展趨勢,短篇小說更是如此。這在很大程度上,導致小說“活動”的范圍越來越小,以至成為小眾圈子內的孤芳自賞,最終可能走向“小說的終結”。所以,從這一角度看,東北三位青年作家在短篇小說創作上所做的嘗試,便顯得尤為可貴。他們以“子一代”的目光對一段集體記憶的審視,對故事意義在文本層面的架構,對短篇小說藝術形式的不懈追求,都讓我們看到了短篇小說的智慧。

     

    注釋:

    ①張學昕:《新世紀十年短篇小說論》,《東吳學術》2012年第2期。

    ②胡適:《論短篇小說》,見嚴家炎:《二十世紀中國小說理論資料》(第2卷),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第37頁。

    ③嚴家炎:《二十世紀中國小說理論資料》(第3卷),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第215頁。

    ④同上,第257頁。

    ⑤許智博:《雙雪濤:作家的“一”就是一把枯燥的椅子,還是硬的》,《南都周刊》2017年6月3日。

    ⑥朱蓉婷:《班宇:我更愿意對小說本質進行一些探尋》,《南方都市報》2019年5月26日。

    ⑦賀紹?。骸抖唐≌f對于當代文學的意義》,《文藝爭鳴》2019年第5期。

    ⑧米蘭·昆德拉:《小說的藝術》,譯文出版社,2004年版,第1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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