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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關于《論安慰》:有希望,安慰才有可能
    來源:北京青年報 | 苗煒  2022年05月07日08:10

    2017年,烏得勒支合唱節,四支合唱團演唱全部150首《詩篇》,學者葉禮庭受邀在演出間歇做一場演講。他演講的主題是關于正義的,但和觀眾在一起看唱詩班的演出,讓他發現了另一個主題,那就是“安慰”。接下來的幾年,他把“安慰”當作一個項目,2020年3月,COVID-19讓世界陷入巨大的困境,葉禮庭出版了他的書《論安慰》,講述了那些能給人帶來安慰的藝術作品,包括阿赫瑪托娃的詩、加繆的小說、馬勒的音樂和格列柯的畫作。

    《詩篇》

    葉禮庭說,“安慰”這個詞已經失去了曾經植根于宗教傳統的含義。追求成功的文化不太關注失敗或死亡,安慰是給失敗者的。古人和現代人都有一種悲劇感,我們都承認,有些損失是無法彌補的;有些狀態我們無法恢復;有些傷疤可以愈合卻不會消失。然而,面對入侵我們意識、框定我們生活的喧囂時代,我們應該保持一定的自我控制,看看前人曾得到和給出的安慰,讓我們的內心更有韌勁。

    葉禮庭最先談到的文本還是《詩篇》,“我縱使走過死亡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和竿帶給我安慰?!泵鎸ν纯嗪蛽p失,安慰有啥用?葉禮庭說,有希望,安慰才有可能,生活對我們還有意義,希望才有可能。猶太教和基督教拒絕接受我們生下來就是為了受苦和死亡,安慰正依賴于這種信仰,因此“安慰”不可避免的是一種宗教思想,即便給予我們希望的意義可以是非宗教的甚至是反宗教的。宗教有很多功能,其中一個是安慰,解釋為什么人類會受苦和死亡,以及為什么盡管存在這些事實,我們仍應該生活在希望中。笛福有一本小說叫《瘟疫年紀事》,主人公穿行于瘟疫中的倫敦,他的精神支柱就是《詩篇》第91章,“你必不怕黑夜的驚駭,或是白日飛的箭;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或是午間滅人的毒病。雖有千人仆倒在你旁邊,萬人仆倒在你右邊,這災卻不得臨近你?!?/p>

    “我們在巴比倫河邊坐下,一想到錫安就哭了。我們把琴掛在那里的柳樹上?!边@是《詩篇》第137章,它以悲嘆開始,以詛咒結束。它提醒現代的猶太人他們與祖先的關系,理解那些被趕出家園的人的持久憤怒,北美殖民地和加勒比種植園的黑奴也能明白其中被擄之苦,《詩篇》是被奴役的人們唱圣歌的來源,創造了美國黑人教會強大的福音傳統?!对娖返臋嗤粌H在于表達悲傷,還在于表達憤怒。其創造者是和我們一樣的男女,他們知道放逐和失去是什么滋味,他們知道絕望和孤獨是什么滋味,兩千年來,無數人都有過同樣的感受。他們要求上帝解釋現實世界與他們所希望的世界之間無法容忍的差距,他們問,正義為何遲遲不來,但他們斷言自己知道何為正義。在世俗化的現代世界,像《約伯記》和《詩篇》這樣的古老文本仍然具有安慰的力量。

    奧勒留《沉思錄》

    來看看俗世之人。奧勒留,我們在電影《角斗士》里見過這位羅馬皇帝,白天他跟他的將軍們討論作戰部署,晚上他在營地中給自己寫點兒東西。他在戰役中的所見所聞讓他心中不安,他看到一只手或一只腳被肢解,或者一個頭被砍下來時,他騎馬經過燃燒的村莊時,尸體的惡臭留在他的外衣的皺褶里,他檢閱軍團時,也難以忍受士兵身上的臭味。晚上睡不著,他在莎草紙上寫字,不是用拉丁文而是用希臘文,這是他的告解室?!懊刻扉_始時告訴自己:今天我將會遇到干擾、忘恩負義、無禮、背叛、惡意和自私?!?/p>

    對于一個以建造紀念碑、建立行省、征服野蠻人、擴大帝國疆域、留下自己的半身像和證明自己偉大的大理石碑文為使命的羅馬皇帝來說,忽然意識到自己在世的時光只是在異鄉的短暫逗留,那種虛無感可能更為強烈。他問自己,從一百年前的韋帕薌皇帝時代起,有什么留下來——“男人和女人忙著結婚、撫養孩子、生病、死亡、戰斗、宴會、開玩笑、耕作、奉承、吹噓、詭計、詛咒、抱怨命運、愛情、囤積居奇、覬覦權力和尊嚴。那么多生命沒有存活下來的痕跡,真令人不寒而栗?!?/p>

    他的焦慮在夜深人靜時加深,他以為自己的人生戲劇有五幕,但有一個聲音告訴,你只需要三幕,三幕就是全部。

    奧勒留死于瘟疫時59歲,死于距現今的貝爾格萊德約40公里的一個軍營。他之所以不朽,并不是因為他同時代人所銘記的法令或征服,而是因為一項無人知曉的秘密活動——他在深夜中寫給自己的那一本《沉思錄》,后人由此看到一個皇帝也無法駕馭的困惑和痛苦,唯一的辦法是,獨自思考,熬過黑夜。

    波伊提烏《哲學的慰藉》

    三百年后,羅馬帝國衰亡,蠻族東哥特王國統治著羅馬。波伊提烏出生在西羅馬帝國覆滅后,他家境富裕,好似活在上帝的庇護中。他年輕時翻譯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的作品,而后進入政壇,服務于國王西奧多里克,也正是這位國王在公元523年下令處死波伊提烏,罪名是謀反。在一間狹小的監牢里,波伊提烏陷入了絕望,“在所有不幸中,”他承認,“最不幸的是曾經幸福過?!?/p>

    他提筆寫作,《哲學的慰藉》是一部監獄作品。他滿頭白發,皮膚松弛地掛在脆弱的骨架上。一位訪客不期而至,那是“哲學女神”,女神斥責波伊提烏怨憎命運,她提醒他,正如斯多葛派哲學家一直強調的那樣,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命運女神主宰一切,你要時刻準備著命運女神會一下子拿走賜予你的東西:愛情,家庭,孩子,財富,名譽和事業。這些本就不是智者應該信奉的東西,它們都會在瞬息間煙消云散,不能被奪走的還是斯多葛派哲學所稱的內心堡壘,哲學女神讓波伊提烏把注意力集中在命運無法拿走的東西上,那就是理智。

    在等待行刑的過程中,波伊提烏喚醒了淵博的記憶宮殿,以應對自己的困境?!跋M耐性谏系凵砩喜粫峭絼诘?,祈禱也不會是徒勞的。要避免罪惡,培養美德。你們要重拾信心,存誠實的指望。如果你對自己誠實,你就有很大的動力去行善,因為你生活在一個洞察一切的上帝的眼中?!?/p>

    一千多年之后,吉本寫完了《羅馬帝國衰亡史》。他說,波伊提烏那本書太含糊,太深奧,但思想的勞作可以轉移作者的注意力,無畏的平靜只是表演出來的,只有死亡能結束他的痛苦。被吉本稱為“死亡使者”的行刑者到來,沒有舉行審判,就把波伊提烏捆起來,用繩子勒死他,直到他的眼睛從眼窩里伸出來,然后再用棍棒敲打。

    格列柯

    在西班牙小城托萊多,有一個中世紀教堂,名叫圣托梅,無數游客去那里瞻仰格列柯的畫作《奧爾加斯伯爵的葬禮》。這幅畫描繪了兩位圣徒安葬奧爾加斯伯爵的一幕。畫面上部天堂,下部塵世。遺體降下地面,靈魂飛升天堂。奧爾加斯伯爵是一位西班牙貴族,1323年埋葬在圣托梅教堂,在1580年代,教區牧師委托畫家格列柯來描繪伯爵的葬禮和圍繞它而產生的傳說。據說奧爾加斯伯爵下葬時,圣奧古斯丁和圣斯蒂芬從天上出現,幫助吊唁者埋葬他。

    在畫作的前景中,圣斯蒂芬和圣奧古斯丁穿著閃閃發光的金色法衣,正彎下腰輕柔地將伯爵的遺體放入他的墳墓。負責監督現場的是這幅畫的委托者教區牧師。就在兩位圣人的身后,站著十幾名托萊多的杰出市民,他們穿黑色服裝,衣領系著白色蕾絲。一位天使在托萊多紳士們的頭頂上飄動,指引著伯爵的靈魂升入天堂。在那里,圣約翰,耶穌和他的門徒,都在等待奧爾加斯伯爵的靈魂。

    這是一幅時間錯亂的畫作,伯爵穿著十六世紀的鋼鐵盔甲,羅馬帝國滅亡時死去的圣奧古斯丁和公元34年被人用石頭砸死的圣斯蒂芬都打扮成十六世紀的主角模樣。托萊多的紳士被畫進了兩百多年前舉行的葬禮。這不是時代錯誤,而是畫家要表明,時間的層次都出現在永無止境的現在,只要有足夠的信仰,信徒可以居住在過去、現在和未來。托萊多的紳士們看到奧古斯丁和斯蒂芬的出現,也不感到驚訝,仿佛他們正在參加一個常規的周日早晨彌撒。時間的崩潰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這幅畫描繪了信仰是如何將社區團結在一起,接受超自然現象。

    畫家把自己畫進了畫里,也把自己的兒子畫入其中。男孩必定是日復一日地站在畫室里,看著自己的肖像逐漸成形,看著父親試圖表達他的渴望及其安慰。小男孩舉著火炬站在圣奧古斯丁和圣斯蒂芬旁邊。他大約八歲,穿著花邊衣領和短褲子。他盯著畫家。時間能安頓我們,它是單向的,不能放慢,不能逆轉。未來是不可知的,過去是無法挽回的,對我們來說,時間以死亡告終,而對其他人來說,時間卻在繼續,就像我們從未存在過一樣。這幅畫的狂喜感正來自逃離時間的夢想。這種逃離時間的感覺只能通過藝術來想象,而不能經由生活來體驗。

    蒙田《隨筆》

    就在格列柯在托萊多創作《奧爾加斯伯爵的葬禮》的同一年,七百五十公里之外,蒙田開始動筆寫《隨筆》的第三卷。他五十六歲,仍然精力充沛,但腎結石讓他疼痛難安,他以為自己要死了。他經歷過宗教戰爭和瘟疫,到老了承認,任何試圖安慰自己的努力說到底都是在欺騙和“掩蓋麻煩”。沒有人能與我們分享死亡。人類的同理心有嚴格的界限,無論一個人的智慧有多偉大,他永遠不能僅僅通過自己的判斷,就完全理解另一個人悲傷。他說,活著的確是一件偉大的事情——但前提是你接受這一切:快樂、痛苦、糞便和卑微的身體的快樂。他不信神的恩典,也不信神的憐憫,而是相信我們對生命本身的愛與眷戀。

    休謨

    1734年,一位23歲的蘇格蘭紳士,給一位專門治療神經病的醫生寫了一封信。他告訴醫生,他盡了最大的努力與自己的抑郁和絕望作戰。但這封預約信并沒有寄出,大衛·休謨在布里斯托爾的商店里做了幾個月的學徒,就搬到了法國拉弗萊舍。他隱居四年,寫了一本書叫《人性論》,休謨說,西方理性賴以生存的支柱——因果關系、同一性、靈魂——都是虛構的。后來,他又寫了好幾本書,成為當時最有名的無神論者。他說,祈禱和信仰都是一種錯誤的安慰,是人類創造了上帝來解釋和忍受生活的不公和嚴酷,這樣的虛構中并無安慰。在亞當·斯密和亞當·弗格森的古典經濟學的奠基文本中,他們都說,社會秩序是通過每個人對自身需求的滿足以及在分工中與他人的合作來維持的,而不是依賴于對上帝懲罰的共同恐懼或對他永恒回報的希望。

    貝多芬、馬勒們

    1804年,維也納一位名叫多蘿西婭·馮·厄特曼的23歲鋼琴家失去了她唯一的孩子。她陷入了深深的抑郁之中。人們試圖安慰她,但無濟于事。貝多芬聽聞此事,去她家坐到鋼琴前彈奏了一個小時,多蘿西婭第一次哭了出來。彈奏完畢,貝多芬站起來,握了握多蘿西婭的手,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

    贊美詩、圣歌、清唱劇、彌撒曲一直在安慰悲傷的人們?!稄涃悂啞芬韵戎浴鞍参磕銈儼?,我的子民”作為開場,于1744年在首演。莫扎特的《安魂曲》創作于1791年。威爾第和勃拉姆斯也創作了《安魂曲》。在勃拉姆斯的《安魂曲》中,悲傷的原因是他母親的死亡。在威爾第的《安魂曲》中,是他的朋友亞歷山德羅·曼佐尼之死。繼承這一傳統的,有捷克摩拉維亞小鎮上一個猶太旅店老板的兒子。15歲時,他到維也納學習音樂。到達帝國的首都后,他在音樂中傾注了一個外鄉人的所有抱負,馬勒相信,音樂應該努力為“上帝死后”的人們提供生活的意義,提供一種超然和崇高的體驗,音樂必須永遠包含一種向往。他在一封信中說,“你為什么而活?你為什么要受苦?這是一個巨大的可怕的笑話嗎?如果我們要活下去,就必須回答這些問題?!?/p>

    馬勒的作曲中包含自傳性,第一交響曲中有他早夭的兄弟姐妹,他在1902年做《亡兒之歌》,為呂克特的同名詩譜曲。此詩為哀悼亡兒而作,馬勒作成此曲四年后,其愛女瑪麗夭折。馬勒曾哀嘆,“愛女之死,實為此曲預悼之故”。我們在第六交響曲和《大地之歌》中,還能聽到馬勒綿延不絕的悲傷。

    有些體驗只有音樂才能表達,有些東西是無法言說的。音樂有一種“漂浮意向性”,音樂是關于某物的感覺,但拒絕明確指出這東西到底是什么。音樂要求聽者完成其隱含的意義,當我們這樣做時,我們就會有一種理解自己情緒的感覺,這是安慰體驗的核心。然而在痛苦的最初階段,我們可能根本不會求助于音樂。一個痛苦的人可能沒有時間去欣賞美。也許幾年以后,你聽音樂家演奏一段音樂時,回憶又回來了,音樂的潮汐效應顯現。以至于你坐在黑暗的大廳里,不讓兩邊的人看到你的眼淚,心懷感激,因為這音樂讓你解脫了,安慰的工作終于開始了。這種延遲效應,有時是幾年,有時是幾十年,安慰可能是一生的工作。

    阿赫瑪托娃《安魂曲》

    1938年的列寧格勒,涅瓦河岸邊的Kresty監獄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婦女們穿著厚厚的棉衣,抵御嚴寒。阿赫瑪托娃也在隊伍中,她到這里探望自己的兒子古米列夫。這是恐怖時期,每天晚上都有人被捕。通常這些女人都不說話,因為她們知道自己不能相信任何人。但在這一天,有一個女人回過頭對阿赫瑪托娃說,“你能寫下這一切嗎?”阿赫瑪托娃回答說,“我能”。而后,第一個女人的臉上似乎有一種近似于微笑的表情。提問的女人可能不知道身邊那女人的身份,那是個49歲的寡婦,沒有收入,但她是一位最恰當的見證人。阿赫瑪托娃把這個場景寫在了她的詩《安魂曲》的開頭。

    《安魂曲》是為1930年代在俄羅斯監獄外守夜的每一位女性所寫,也是為那些被關在監獄里等待審訊、折磨、放逐或槍決的人所寫。

    我們不知道隊列中的那個提問的女子是否在列寧格勒圍城中幸存下來,我們對她的命運一無所知,只知道她的微笑,我們知道她渴望自己的經歷被拯救,以免被人遺忘。她可能也沒有機會讀到這組《安魂曲》,這首詩自1940年代開始以手稿形式流傳,最終于1960年代出版。

    以賽亞·伯林是西方最早讀《安魂曲》的人。1945年秋,當他作為英國官員訪問列寧格勒時,發現阿赫瑪托娃還活著,他去謝列梅捷耶夫宮的一個空房間見她。他是二十年來阿赫瑪托娃見到的第一個西方訪客。她把《安魂曲》念給他聽,有一次,詩人停下來說,你來自一個人類的社會,在這里,我們劃分為人和——她沒說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在黑暗中,她的兒子古米列夫進來了,他們三個人一起吃了一盤冷土豆。伯林后來回憶說,阿赫瑪托娃沒有絲毫的自憐,就像一個流亡的公主,不快樂也不可接近,聲音平靜。戰爭結束了,她的兒子回家了,她表達了人民所遭受的痛苦。這是一種她沒有選擇的召喚,也是一個她愿意承擔的使命。

    米沃什《禮物》

    葉禮庭帶領我們進行了一場安慰之旅,在這本書的后記中,他回憶了父母去世給他的傷痛。他說,我認識到,安慰既是一種有意識的過程,同時也是一種深深無意識的過程。這是我們所做的最艱巨但也是最有價值的工作。在這種緩慢、迂回、幾乎無意識的方式中,你會得到安慰。你甚至可以學會感激失敗教會你如何認識自己。他說,失敗是一位偉大的老師,衰老也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至少有一種虛假的安慰已經消失——那種自以為特殊的幻覺。失敗和年長教會我們擺脫了對特殊性的任何幻想,這種幻想曾賦予你免于愚蠢和不幸的能力,但它是錯覺和自我欺騙。

    葉禮庭的后記是這樣結束的——

    1998年1月,葉和妻子在加州的家中招待波蘭詩人米沃什。詩人已經87歲,流亡四十年,他要搬回家鄉波蘭,有時他懷疑自己能否再次看到一個自由的波蘭。他照顧病弱的妻子,看著她日漸衰弱直至死去,他照顧患有精神病的兒子?,F在他終于回家了。米沃什給葉禮庭夫婦朗誦了一首詩,這首詩叫作《禮物》

    如此幸福的一天。

    霧一早就散了,我在花園里干活。

    蜂鳥停在忍冬花上

    這世上沒有一樣東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沒有一個人值得我羨慕

    任何我曾遭受的不幸,我都已忘記

    想到故我今我同為一個人并不使我難為情。

    在我身上沒有痛苦。

    直起腰來,我望見藍色的大海和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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