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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情地逃離與悲憫地回歸 ——論凌寒長篇小說《暗河》的人性書寫
    來源:中國作家網 | 熊玫  2022年04月12日09:46
    關鍵詞:《暗河》

    摘要:凌寒長篇小說《暗河》以不可抑制的深情和悲憫書寫了一個家族三代人所經歷的愛恨情仇以及生活的嬗變。作品對于人性隱秘之處的洞察在邏輯和情感的雙重推力下多層次、多角度得以顯現。小說主人公在追逐生活、求取人生真諦的過程中不斷遭遇偏差、失望等心理癥結,主動或被動逃離以求內外在困境的突圍成為作品張力結構產生的主要動因。從生命的本質而言,逃離行動本身表明了情感的深度,而不同層面地回歸則寓示了逃離在不同維度的變形及轉向。逃離本質上與回歸具有共性的文化內涵與靈魂契合,小說通過三者的逃離與回歸:逃離困頓者的滯重回歸、逃離理想者的漠然回歸、逃離塵俗者的輕逸回歸,對于人性進行了內在的探幽與省思,最終在可對話的情態中走向寬容與敞開。

    關鍵詞:《暗河》逃離 回歸 悲憫 人性書寫

     

    長篇小說《暗河》以隱喻的方式講述了以家族為體系的一家三代及相關人物內在生命的涌動及外部行動的流變?!皩懽?,就是投身到時間不在場的誘惑中去。無疑,我們在此正在接近孤獨的本質?!雹贁⑹抡呖缭降臅r間長度轉而聚焦于有形的空間載體之中,自然形態的“河水”與心理層面的“暗河”內外呼應,形成文本勾連人物命運流轉的連接體,并且形象化地展示了個體在社會文化運行過程中不可避免的逃離與回歸間相扭結的狀態。

    逃離代表著不安分,或者對于生存的渴望和追慕。在半透明的盲目內驅下,逃離在紛繁多變的世界及復雜多樣的人情世故中往往在逐漸消解自身的力量,最終多是回到出發的原點或相似的歸宿之中。

    “人類努力不相信記憶向自己講述的一切,盡可能更寬容地對待自己的生命。一旦感覺不到往回看的任何快樂因此也就盡量不去回首?!雹谛≌f敘事者顛覆了一般意義上人類的惰性,以后來者的身份從家族的歷史中承繼并且優化了某種看不見的血脈因子,一方面可見相似的色調在重復人自身永遠無法超越的故事,另一方面則在成長的痛楚中摸爬滾打,直至實現心靈的飛躍和自由。

    (一)逃離困頓者的滯重回歸

    《暗河》的敘事起點為戰爭年代的偏僻山村,這一選擇意味著貧困與閉塞的天然聯姻將在作品中得到具足的展現。而小說講述的重要線索則在于一個家族甚或是一個民族不斷掙脫落后命運的歷史進程。小說將民族發展的歷程進行虛化,更為傾注心力表現的是家族成員落實到時代發展脈絡中的生死愛恨。毫無疑問,小說所折射出的人性深處更為幽暗的秘密來自大河又歸于大河,因而具有了天人合一的特性?!耙饩巢皇亲匀恢髁x地模寫現實,也不是抽象的空想的構造。它是從生活的極深刻的和豐富的體驗,情感濃郁,思想誠摯里突然地創造性地冒了出來的?!雹鄞蠛釉谛≌f中始終與敘事者所探尋的人性表意形態與意涵產生強烈的同構關系。

    面向困頓,生存甚至徹底改變生存的模式成為了小說中幾代人執意并執力求索的奮斗目標。底層生存的艱難作為無法忽視的痛點捆綁著周家三代的神經系統。由此筑成的內在負累促成了不斷發生的逃離事件。出走、逃離,尋求新的可能和生存方式作為百年中國文學的主題在周家的創業之路上刻上濃重的足跡。逃離故土,一為遠離災禍,二為尋求可再生資源。而生活既不可預測,亦不可重來,每一次心懷預期的出走必須接受不可預期力量的支配并接受看不見的手對前景的操控。面向困頓的逃離是具有正面意義的掙扎,并可能取得一定的突破和改善,但無法在短期內改變的文化鄉土觀念可能制約著逃離者完成從逃離到回歸的滯重嘗試。

    二祖父是周家逃離困頓的第一代。從戰火紛飛的生死場逃離,在小村獲得祖母的一碗稀粥而鑄就了一段亂世姻緣。盡管小說對于二祖父的心理表述語焉不詳,但可以推測的是,逃離者至少在一個短時期內獲得了從物質到情感的內在安頓。人為的戰爭可以躲避,自然的災禍卻使其措手不及。二祖父在一場大雨中魂歸大地并未出現應有的預兆,卻暗示了命運的最終定數。小說《暗河》所隱喻的對于人的生命的無形的支配力量顯示了其不可言喻的召喚力,暗河以無法超越的能量對于人進行了收編。這也寓示著,無論如何逃離,實則都在走向最終的回歸。如此回歸,既是痛苦,又是升華,與自然相融合的過程返回了人最本質、最純粹的原在形態。

    祖父、祖母所遭遇的困頓作為遺產影響了后輩,并且在很長一段時間致使后輩仍處在泥沼中掙扎。叔叔周文海的一生就是不斷反復掙脫困頓的顯例。與父輩不同的是,周文海成長于一個知識能夠改變命運的簇新時代。慶幸的是,周文海的努力正在暗處迎合了其血液中的天賦,其窘迫的姿態也一點點被擺脫。在奮力擺脫自身境況的同時,周文海作為血氣方剛的年輕生命始終無法正視自我的內在欲求。強烈的非自我認同情緒阻礙著其接受大學同學的愛情繡球。這是物質的困頓所帶來的強烈的精神壓抑和自損。周文海求學的很大一部分動力來自于對困頓境況的逃脫,逃離既是表象,更是目的。讓周文海始料不及的則是,逃離成為了貫穿其一生的關鍵詞。結婚之后的努力治學與其面臨的新型困頓不無關系,盡管學術層面獲得重要成績,但潛在的問題則是:其學術動力仍然源于嗷嗷待哺的家庭成員的出生以及生活支出的不斷增加。直至周文海車禍身亡,積年逃離困頓的生活終于畫上句號。周文海的死與路人的冷漠有關,但亦可見在困頓中求生存的不易。最終,周文海并未在其所研究的哲學世界當中獲得自我的超越性存在,其回歸之路與庸眾奔赴的庸碌生活之間并無本質性差異。

    周梅蘭母子詮釋了逃離的鏈條效應。周梅蘭在經歷了家庭的重大變動后帶著對于城市的幻象逃離了并不光鮮的鄉村及其貧苦的家史,成為了最初打工潮中的吃螃蟹者。然而,底層打工者對于城市的想象與城市對于底層打工者的接納呈現了悖逆景象,周梅蘭很快由于未婚先孕、丈夫早亡等現象淪落為城市的最底層。盡管周梅蘭回歸故鄉之后迎來了一段短暫的浪漫戀情,但先天的不足意味著最后分離的必然結局。周梅蘭嘗試性的逃離具有假面的性質,回歸破敗的鄉村世界與其自身的能量形成了強烈的對應關系。周梅蘭無法攻克困頓的本質性原因在于其無法尋找到突破現有格局的有力武器,將自身寄托于幻象或者期望保護傘從天而降的奢望因為違反人類生存的基本法則而顯得缺乏應有的根基。作為具有濃烈鄉土意識的母親,其不同于小說中另外兩位改嫁女性之處在于,鄉土世界的內傾性始終在對其進行道德和倫理的綁架。

    在現代文明尚未真正抵達的鄉野中成長的周梅蘭,服從鄉土規訓對抗來自生命的侵壓成為其人性的主旋律。其子樵兒出外打工并不一定復制周梅蘭的歷史,但賺錢回家建房的理想實際上也暗合著鄉村土壤的文化根性。周梅蘭和樵兒無論如何逃離并尋求新的出路,骨子里都包裹著對于故土的至性回歸,這是暗河養育的氣性使然。

    “成為現代人的欲望是一種原型,也就是一種非理性的命令,深深扎根于我們內心深處,它是一種堅決的形式,其內容則是不斷變化、無法確定的:自稱現代并被現代接受為現代人的人,就是現代的?!雹茱@然,周梅蘭是在現代社會中退出的傳統社會的使者。

    (二)逃離理想者的漠然回歸

    生之為人,對于生活的期待逐漸形成價值模型,并且以此作為行動的基本準則及評價體系。因而,人的理想生活形態包含著忠實于集體無意識的公共文化的通約性部分,同樣也糅雜著個體在具體的生活情境中對于生存的差序性理解。理想形態的生活模式容易分解出動態化的軌道,而動態化演變的最高目標則在于停留于靜態化的愿景和圖式之中?,F實生活往往在背離理想形態并且因之演繹出更為多元的主體間性。對于主體而言,理想的落空必然引發價值理念系統的嬗變,靜態模式因之逐漸向動態模式發生位移和調整,時間流因之自行發生排列組合關系,形成個體的多元式組合模態。

    從小說的敘事來看,理想的失落滋生了一系列的逃離者。逃離是在不能發生有效對話的基礎上的躲避或者另求出路,不可否認的是,文化根性中的理想值域仍然成為主體內在幻念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因而,逃離并非拒絕和否認,其更多包含的是與理想期待在不能和解過程中最輕量的妥協。而在逃離無法實現本質上解脫的情態中,主體可能通過多重方式走向回歸。此時的回歸已經消弭逃離時的尖銳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無法選擇和真正跳脫的漠然。

    對于傳統女性而言,婚姻和愛情更自然地成為其價值中重要甚至是唯一的核心視域,因而其思維領域也更易相應地建立自足的理想景觀。而單向度的理想模式則需要另一維度的配合,否則則易出現理想的失衡。

    母親作為傳統女性的代表對于父親的出軌表現得近乎歇斯底里,并且一度失去大家閨秀的氣韻。而無節制地聲討和憤怒顯然無濟于事,在理想婚姻遭遇尊嚴的碰壁之后,母親的逃離包含著痛苦、怨恨及表面的疏離等多種混雜的情感。實際上,長達十年的出走并未真正將其對于婚姻的理想全然熄滅,母親的回歸顯示了女性在出走之后無法找到真正出路的無奈,也從一個側面證實了一代未接受教育的農村女性囿于現實機制的造化和命運?;橐隼硐牍倘灰呀浕癁榕萦?,但母親心態最深處仍然與婚姻之間形成不可分離的固化物,只是外在表現形態由狂熱化轉向了失語和漠然。母親回歸沉迷于佛學并在其中得到心靈的解脫,其最高級別的強大仍然不是義無反顧地永恒出走。禁錮母親行動的根本原因在于其內在世界對于男權社會主體理念的沉淀和內化。盡管在對話形式上母親已和父親劃清了界限,但毫無疑問的是,母親此生必然無緣與男權社會劃清界限。

    蘇文慧與母親在愛情的理想價值層面表現了同樣的執著。眾人青睞的才女在表白遭拒后迅速將愛情理想轉向為自我的滑翔。但時間的韌性卻近乎無情地透視出其內在的堅守。周文海作為蘇文慧夢中情人的形象始終未曾發生更替。從最初的追求到遭拒后的掩飾和逃離再到重逢后的再度表白,女性對于愛情理想的守護表現了極為虔誠的姿態。而女性的單方面投入與男性思維方式的差異導致了愛情理想的最終滑落。在無法逆轉的結局中,女性的共性是選擇以遮蔽的方式進行外在化轉向,而其內在對于婚姻愛情的理想則以轉入平靜甚至是漠然的方式繼續存留。

    相對于女性更為偏重個體情感及家庭本位的價值理念,男性之求更多與個人英雄似的夢想以及文化體系所宰制的家族體系相聯系,即便個中不無紅男綠女的游蕩,但本質上都是鑲嵌在男性社會性文化之上的配飾。而英雄的夢想需要適合其生長的外在環境因素。在得不到足夠環境因素支持的前提下,大寫的男性同樣容易選擇以逃離或變相逃離的方式獲得與社會文化的對接關系并以此實現社會學意義上的自我滿足。但這種滿足也僅僅是短時期內存在的虛幻鏡像,終歸消弭于社會性的整體框架和格局當中。小說對于父親周千秋及“準姑父”杜月生的書寫在無形中達成了內在意義上的同構性。周千秋早年為謀生路走進軍營,在戰場上的英雄夢想被稀釋后轉而奔走于聲色之域,其內在所求不外乎被認可甚或是被崇拜。歷經輾轉之后的周千秋終究回歸并認同沉默的力量,這實際上回應的是其早年在土地上勞作的姿態,或許唯有大地方能真正給予其內在永恒的能量。

    杜月生一度逃離家族體系對于自身生活的規范,這可能與其接受西式教育所養成的思維邏輯有關。其立志于拯救周梅蘭的騎士風范多少缺乏中國式男性情感價值中的獲得心態。而杜月生終究因為水土不服未能將騎士精神貫徹始終。盡管杜月生對于周梅蘭有所補償,但男性在社會性的召喚下服膺于外在評價體系的文化歸屬已成為不爭的事實。兩套價值標準在杜月生的不同生命階段對應了逃離與回歸在其精神空間中的不同位置,二者并不沖突,只是回歸到本土化的傳統思維情境具有融入血液并且主導決策的本質性作用?!斑@或許是因為男性的主體身份是既定的:他的現實行為是入世的,他的審美態度自然反射為‘遁世的’?!雹菀蚨?,對于周梅蘭而言,認同土地的純樸才是對于自身的最好慰藉。

    小說《暗河》對于人物逃離與回歸的精神旨要具有冷靜的洞察和柔軟的體貼。不同的個體在外在力道及自我力道的雙重推動下進行行為選擇,但選擇的彈性則取決于個體意識與集體無意識之間的權衡與較量。

    (三)逃離塵俗者的輕逸回歸

    小說《暗河》具有寬廣的體恤情懷,即在具體的情境中對于人性本身的體諒與悲憫。當主人公更多的表現出親世俗的狀態,敘事者采取的是平和冷靜的敘事手法,點到為止即可;當主人公更多表現出對于性靈的堅守和追尋,敘事者則通過更多的切膚觀照,盡量傳遞出其精神乃至靈魂的雅致之處。

    《暗河》中的大部分人物出入于世俗生存的艱辛旅程之中,更多的追求和理想不容易上升到超脫的高度。對于圓整的世界而言,這未免存在欠缺。因而,小說在認同世俗情懷的過程中又不遺余力地展開了對于個體精神高度可能性的探求和書寫?!叭绻f在詩與史之間,男性寫作更偏向于“史”的話,那么女性寫作是以“詩化”作為作家的藝術旨趣?!雹?/p>

    在小說中,追求靈魂向度的主人公首先表現了彼此之間的相互體認以及對于塵俗生活方式的逃離。逃離塵俗者并不完全棄絕世俗生活的具體方式,只是在內心深處無法真正與世俗達到兼容的狀態。因而,即便身處塵俗之中,內在世界難免感到失落和隔閡。逃離塵俗者本身即為艱難的存在,其艱難之處在于橫亙在人與人之間無法跨越的精神隱秘。他們通過各種可行的方式試圖在塵俗的生活中開辟一席之地,不但過程極為坎坷,結果也往往不如人意。因而,逃離者最后選擇了以不同的方式回歸。此處的回歸并不意味著與塵俗的類同和融合,而僅僅是以看似合作的姿勢獲得在塵俗之中的一方凈土。逃離塵俗者往往具有凌駕于凡俗的心智,但往往也最難在世俗觀念中獲得認同,因而唯有具備強大的自我認同才能獲得真正意義上的逾越。

    詩人柳青成長于農村,心性卻游離于鄉野村民的一般性認知。柳青的精神處于外化的出格形態,往往在俗世中遭遇阻隔。因為對于自我的認識既清醒又放縱,柳青在經歷了與敘事者“我”的純粹之愛后依然選擇了“俗艷”的女人為妻。柳青關于婚姻對象的選擇具有深度的逃離意識?;橐鲈诟艚^了愛情之后成為精神外揚的補償物及現實生活的庇護所,以此足見詩人的清醒并且難以真正實現自我超度的尷尬處境。詩人柳青存在著詩性與人性之間的嚴重糾纏和分裂,其逃離不夠徹底,最后走向自殺不過是向世俗走向的一次回歸和投降。生命之輕重于柳青很大一部分依賴于俗世社會的認定,自殺從某種程度上源自于對于自我靈魂的放逐。柳青在詩意世界和世俗之間的來回擺蕩致使其陷入了某種非確定性格局。因而,柳青的自殺結束的是長期以來自我糾葛的矛盾狀態。

    “我”作為敘事者在文本中既承擔著固定的角色,又串聯起一家三代人命運的變化和外現。作為女性知識分子,“我”自小對于“文化”充滿了虔誠的敬意。對于文化的認定和思考也逐漸推動其不斷尋找跨越于塵俗生活的高級形態。在小說中,“我”成為逃離次數最多的不二人選。從少女時期離家出走至深圳到與柳青的纏綿與逃離,再到對于世俗生活乃至死亡的逃離與回歸,女性內宇宙敏感豐富駁雜多思的特質一覽無遺。在變與不變之中,“我”完成了自我心性及智性的不斷升華,并且真正抵達了俯視大千世界的從容與寬和?!拔摇钡淖詈蟮幕貧w姿勢在無形中塑造了輕逸的智者形象。相比較于柳青的執迷,“我”實現了在塵俗與哲學之間的自由及深度切換,因而也獲得了自我生命價值不斷拔高的可能性。因而,柳青因不被認同而輕率赴死與“我”繼續在俗世中堅持自我的價值探尋和立場表達了二者在通透性上的本質性分歧?!拔摇敝匦禄氐轿宜軋猿值牧龅男袆幼⒔饬宋遗c塵俗之間并行不悖的依存方式,對于自我的建構并非一定建立在破壞者的視角,自我成全方才推動凝重轉向輕逸。

    喬慧在《暗河》中并未擔任重要的話語角色,但卻在無形之中與“我”形成潛在的對話關系。對于父親周文海的車禍身亡,喬慧一度處于與父親精神連接的幻覺之中。精神的異質狀況直接導致了喬慧被嫁的命運。直接源于需要的婚姻體系成為了喬慧逃離精神幻念的出路。最初的婚姻并未一蹴而就的解決喬慧的問題,其與父親精神的匯通仍然在陰陽兩界大行其道。由此可見,用世俗抵抗情懷某種意義上只是一種妄想。連喬慧自己可能也不曾意識到,空間僅僅是外在化的阻礙,真正需要跨越的關卡是“愛”的消失及情感的轉向,而現實的婚姻和善良的丈夫并不是問題的解藥。所以,最初的逃離使得喬慧處于較為僵化的境地。強烈的陌生感以及排他性在心緒上極有可能使其步入深度的自我迷失。真正使喬慧回歸輕逸狀態的是女兒的出世。新生命的誕生賦予了彼時的空間新鮮的意味,并且將記憶中的父愛與女性自身潛存的母性意識充分轉換和激活并尋找到了充分釋放的通道。在二十世紀初的現代文學中,冰心曾經企圖用愛化解現實中的很多問題。自然,愛不能無所不包,但卻能在具有慧心的人中間獲得極大的生長空間。從一個喜愛詩歌和哲學的少女轉變為一個充滿了愛和期待的母親,身份的變化促使喬慧完成了從逃離向回歸的轉向,其基調包容著生動而明朗的特質。

    長篇小說《暗河》在時代的長河中回溯了一個家族三代人的綿長故事。敘事者不曲美,不隱惡,真誠而豁達地撥弄著、剖析著每一代人,每一個獨立個體內外在世界的起承轉合、抑揚頓挫。在可以追逐卻不一定能夠駕馭的命運之途中,他們試圖逃離困頓、逃離理想,甚至逃離塵俗。但人間的磁場所散發的合力卻引導著眾人回歸滯重、回歸漠然,甚至回歸輕逸。正是可以琢磨但不可擺弄的家族秘史,使得暗河永恒激流涌動,永遠低語訴說:一個個眾人皆知的人性的秘密,一個個無人知曉的人心的秘密……

     

    注釋:

    ①[法]莫里斯·布朗肖:《文學空間》,顧嘉琛譯,商務印書館2003年版,第12頁。

    ②仵從巨主編:《叩問存在——米蘭·昆德拉的世界》,華夏出版社,2005年版,第227頁。

    ③宗白華:《美學散步》,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186頁。

    ④[捷]米蘭·昆德拉:《小說的藝術》,董強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04年版,第181頁。

    ⑤李小江:《女性審美意識探微》,河南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122頁。

    ⑥胡彥:《女性寫作:從身體到經驗》,《當代文壇》1996年第3期,第3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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